
我是家裏的么子...(不是腰子喔)....也就是最小的小孩。
我阿爸的阿爸的阿爸也就是我的阿祖,聽說是個很有錢的傢伙。當然那是個傳說,我是沒有親眼見過啦。
不過每回帶阿爸回鄉下經過山上交流道旁的祖田,阿爸總會用帶點驕傲,但又藏著些許愁悵的語氣告訴我,曾經在阿祖的時代,依祖厝的中心至這塊祖田為半徑畫個圓,家裏的人不會踩在別人的土地上。
所以,那是塊很大的地。約有五分之一個大內鄉。
不過,咱一直存疑,若是有錢?那,我那該死的貧困童年又是怎麼來的?!!這個故事已經聽我家阿爸說了好多次了,當然,也是屬於傳說,真實性已不可考,但是阿爸深信著。
據說阿祖是清代台灣人,是個混混,愛賭,某次不小心賭很大然後贏了很多很多的錢,於是他買了許多的土地,蓋起了大廟,娶起了三妻四妾,然後生了一籮筐的小孩(很不辛,我家阿公是其中一個),然後抽起了"ㄚ片"。
古代的成語"坐吃山空"在在的告訴我們,有錢人若不明白賺錢的道理,只會花錢,那麼,在有生之年金山銀山終會移為平地,不過我家阿祖很幸運,家族貧窮的生活是從他的兒女開始。
經過了分家,阿公在眾家兄弟姐妹中分得到了一些祖地包括祖厝。從小耳濡目染,所以我有大阿媽,二阿媽,三阿媽........等等,大阿媽生了十三個小孩,我家老爸是最小的,所以,大伯的大兒子,也就是我的大堂哥,跟我家阿爸只差五歲。我阿公是個讀書人,所以給我家爸起了個很有學問的名字,不過,那不重要。因為我家阿爸有另一個名字叫"尾仔叔"。
阿公也抽"ㄚ片",在當時那是個很昂貴的嗜好,我不知道有多貴,但肯定比抽七星貴。因為抽七星不用賣地,但抽"ㄚ片"要,因此,在當時的農業社會裏,錢的來源有限,所以在使用上各用途的分配比例就變的極為重要。
也因此,第一順位是買"ㄚ片",第二順位是養家,第三..........一直排下去,阿爸的教育費跟他的出生順位一樣,都是排在最後。
我從小就愛看書,我想是來自我阿爸。
阿爸除了來自阿公部份的資助外,借由自小幫忙割稻以及偷採芒果去賣所得的錢而完成國小學業。阿爸總是說:我是欠栽培,要不我國民小學都當班長咧。
當然,以上也不可考,唯一可以確信的是阿爸是班長,真的會偷採芒果,而且很會。那是大伯說的。
他說,有一回芒果產季到了,那年的芒果長的很好,阿爸為了趕在園主採收之前能取得一定的數量,故決定增加人手,所以在上學後老師還沒來前,帶著全班的同學,每人拉了張椅子,來到果園。在阿爸細心的指導下,同學們學會了部份人拆下椅子的拐子(椅腳),往樹上丟,而另一部份的人在地上接的"集體效率式採收法"。
原本那天會是個完美地展現團隊合作的豐收日,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吃燒餅沒有不掉芝麻的,而偷芒果沒有不被捉到的"(尤其在偷的人太多的時候)。
那天正當阿爸引領著同學拖著一大袋一大袋的芒果離開的時候,被路上尿急躲到園裏發洩的外省老師逮個正著。那天阿爸跪在學校升旗台上唸了一個早上的"我是賊仔,拿著椅子的拐子打ㄙㄨㄞˇ子(註:ㄙㄨㄞˇ子-芒果的外省台語發音)",我想,阿爸就是在那個時候跟芒果結下了不對盤的樑子的。
在阿公去蘇州賣鴨蛋後,阿爸分到了一小小小塊的祖田,阿爸立志當個農夫,所以在上頭種起了"愛紋芒果",阿爸的農夫生涯只有短短的三年就結束了。因為那三年。不知怎地,他種的愛紋種芒果,老是變成土芒果,所以,阿爸來到了高雄跟了個老師傅學當個好泥水工。
時間飛逝,轉眼間阿爸就65歲了,也就是他的水泥工生涯到他停工之日總計有45年之譜,換算成天堂的職業等級應有300級以上,算是等級相當高的高手。我們家三兄弟也在這45年間逐一的長大成人、結婚生子。
我在高雄的老家,是阿爸一磚一瓦徒手起造的。那時我六歲。整天就在工地裏玩著建料中的細砂堆,我在上頭用小木片刮出平整的一塊,假裝那是一大片的土地,在上面堆著大石頭,小石塊,假裝那是一幢幢屬於我的房子,然後,阿娘走過來,挑走我放的石塊,毒打我一頓,然後我跪在砂堆旁哭個半天,接著再次刮平砂堆上石塊,然後又是一頓打。
日子就在這樣的循環中渡過。
而我長大了。
問我,想不想長大?想不想回到過去的童年?
別傻了!我根本不想回到那段每天看著阿爸阿娘到處跟人低聲下氣只為了張羅下個月的糊口,更不願想記起那段阿娘為了生活的困苦,每天偷偷躲在角落流著眼淚,當我們兄弟經過急忙擦乾裝成沒事的日子。
不過,我的童年,若是去掉了那些不快樂的記憶,說真的,我還挺懷念那些砂堆、以及偶而過年有條新褲子可穿時的快樂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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